Wednesday, September 02, 2009

第一次,外婆不在家


距离上一次回去,只不过是相隔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外婆家屋前的九层塔没有了、“末”草没有了、凤仙花没有了,还有一些我还没认出来的花花草草都没有了,五只猫咪也全不见了……

屋旁的那片香草还在,可是 ...... 那一天,我闻不到香草的味道。

记忆中很久很久以前,外公过世的时候屋外绿野野的空地也是在一夜之间被沙石填平了,什么花花草草全没有了,因为需要把屋外的空地清理干净腾出空间来办丧礼。



这次回去,我跟着妈妈先给外公上香,然后再给外婆上香,心里面喊了一句,“阿嬷,我回来了。”

跪在阿嬷的灵位前,我慎重地磕了三个头,一股辣呼呼的液体顿时涌上眼眶,我赶紧假装去屋后洗手,偷偷用衣角擦去已经夺出的眼泪。

长年吃斋的阿姨从客厅里叫我,要我帮她看看前几天她才新买的手机,好像有毛病,我大大声回应了一下,企图掩盖自己咽哽的声线。


客厅的一角躺在两个小篮子,我看着它们不说话,阿姨读出我的心声,对我说要的话就拿去吧~

在我的印象中,小时候回到外婆家总是看见外婆不停地编制篮子。我们这些小不点孙子很喜欢缠着外婆要小篮子,外婆总是有办法在百忙中编制小篮子给我们玩,是我们这些小瓜的“有求必应”菩萨。

外婆编给我的小篮子有多少个,我也记不清了。印象中最深的是一个有汤碗那么大,另一个小得可以放在掌心上。

年少不懂什么叫 [珍贵],不懂什么叫 [有钱也买不到],童年的小篮子我一个也没有好好珍惜。

忘了外婆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再编制篮子,现在想要多一个,阿姨说,这是外婆所留下的最后两个。

炎热的中午,坐在门口乘凉的妈妈远远地看见住在隔几家远的老奶奶一个人走在路上,走一步、停一步,很慢很慢 ……

老奶奶是外婆十几年的老朋友、老邻居了。

妈妈对着老奶奶喊话,问她要去哪里?老奶奶说她的头很昏,要去看医生。

政府的乡村发展计划间接带富了某些人,老奶奶的儿子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卖了地,有了钱,赶走了老婆和孩子,自己一个人爽爽过日子,年迈的老母亲跟在他的身边也没好好照顾。

有时候老奶奶要是不舒服需要看医生,碰上家里又没有半个人影,就会提着头盔慢慢地走来我的外婆家找阿姨载她一程。

老奶奶的儿子得悉后不但没有感谢我阿姨,还警告说,你要是摔着了我妈妈,你小心点。

这样的儿子………

妈妈载老奶奶去看”去看医生,我捉着D40x,顶着艳阳光着脚丫子走在屋外拍照。

时间越是往前,越是老旧的东西,它的轮廓越是慢慢变得模糊。岁月吞嚼一切,总会有那么的一天,外婆家这幢老房子也会难于幸免,我要为它留下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痕迹。


这几株粉嫩的花儿,是这片灰色沙石地上唯一的色彩,唯一存留下来的点缀。外婆离世已有好一段日子,屋前被沙石填平的空地,生命力顽强的野草老早毫不留情再生长出来。

从英国回来的阿姨对我喊来,太阳那么大,你不热呀?

我说习惯了,出去旅行也是这么晒。

心里面有些东西,要是也能晒一晒,风干了就可以收起来,那该多好~!

没多久妈妈载着老奶奶回来了,老奶奶坐在门外边的小板凳跟妈妈和阿姨们聊天,她说反正家里也没人,回去一个人呆呆的,倒不如在这里有人说说话。

阿姨搬出一堆外婆留下的衣物,外婆生前收藏了好多衣服,布料、毛巾、还有好几十件男人内裤,全都没用过、没穿过,还有一些是外婆以前缝制的新裤子,也都没穿过。

我记得两年前外婆曾告诉我她想再回去中国探亲,那时候她老人家的记性还很好,我问了她很多关于她和外公的故事,还有妈妈和手足们的故事。

外婆还很清楚记得以前交通还没那么发达的年代,如何一路上千山万水再回到中国去探亲的路线。

她老人家收藏的衣物应该都是要带去给中国的亲人,至于那些新裤子,应该是要等回去探亲时才舍得穿吧?

长年吃斋的阿姨一边整理摊在地上的衣物,一边喃喃自语说当初就应该放下工作陪外婆回去。

妈妈交给我一匹颜色还很鲜艳的格子布,原来是妈妈以前的床单,妈妈给了外婆用,外婆却把它收起来。




这种老祖母时代的格子布,我喜欢,我把它洗干净了带回黑白城市,现在它就铺在我的沙发上。

我看着大人们在整理那些由“新”藏到变“旧”的衣物,心里有点酸。

有一天我不在了,我遗留下来的东西,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当下突然想这么的一句话,来时空空、去时空空、钱财身外物、唯有业随身。



8 comments:

  1.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我想就是用來形容妳當下的感覺。

    自從外婆走後,我也覺得過年的氣氛冷清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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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jane,
    我不敢想像明年的新年会怎么样....

    你的那句话说到我心里面去了,那时候跪在外婆灵牌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百般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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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真的很喜欢这生活篇!文笔通顺,照片写实,篮子巧丽,很棒!

    "来时空空、去时空空、钱财身外物、唯有业随身。"
    对呀,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还请姑娘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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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文文,
    谢谢你暖暖言语,我好感动。

    现在想起外婆还是会有伤心,我心底相信今生是一家人,下一辈子依然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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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不客气。 ^-^
    人就在轮徊里相遇。我觉得不来人间,做神仙好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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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呵呵~成仙之前需要渡化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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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看着看着,我竟然留下了眼泪~~~

    我也好想念外婆哦~~~

    尤其是外婆的百家被~~~

    好凉爽,又好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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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心中有些话,想再对外婆说的和来不及说的,都没机会了。

    当下我们要好好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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